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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德之城 The Genetic Sodom ILEGENES 4-6

 4 EPISODE4

        冰冷的雨水打在這棟已呈荒廢景象的建築物上。

        鐵門側邊銹蝕的門牌上仍然可以讀出「瑞騰堡研究所」幾個字樣。

        雷攤開了手中的筆記本,比對著門牌上的文字。

        (米哈伊爾·瑞騰堡博士。)

        馮·福丁布拉的養父。

        根據傑契司所告訴他的,在馮的模擬雙親遭槍殺之後,正是這名瑞騰堡博士將馮收為養子,而他的真實身分是伊裏甄斯淨化程式的計畫負責人。雷為了要找出福丁布拉的弱點,在逐一清查他過去的人際關係之後,找到的便是位於淨化程式關鍵地位的馮的養父。瑞騰堡博士。

        那扇生銹的鐵門仍被堅實的鐵鏈緊緊拴住,環繞著研究所的柵欄則是佈滿了有刺的鐵絲網。想要毫髮無傷地攀爬進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雷咋舌望著,索性抓住了鐵門大力搖晃。結果鐵鏈的鎖頭可能是因為銹蝕過於嚴重的關係,竟然很輕鬆地就被雷給搖了下來。

        他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這地方荒廢得還真是有夠徹底……)

        作為一國國家元首的舊居,這座研究所敗壞的程度實在令人頗感驚訝。建築的門窗幾乎全都被鐵卷門給遮蔽住,外牆處處崩塌龜裂不說,庭院裏更是經年乏人整理。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裏絕不可能有任何人居住。

        (瑞騰堡博士已經不住在這裏了嗎?

        雷踹破了大門上的玻璃,整個人從中間鑽了進去。這座研究所有兩棟樓房,這一棟似乎是作為私人居住之用,然而裏面的家俱已經全部被搬空,室內呈現空蕩蕩的一片。雷來到了一間看似書房的房間,裏面佈滿了大面的蜘蛛網,在地板上厚厚的一層灰塵中,留有幾個明顯的腳印。由那形狀看來,可以斷定對方穿的是軍靴。

        (這裏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搜索嗎?

        雷將手電筒提到了眼睛的高度,慢慢地往裏面走。

        他心裏想著,如果整個淨化程式的研究是在這裏進行的話,那麼這裏就是他和馮的出生地了。雷雖然很想在此行中尋找到任何有關兩人「出生之謎」的線索,然而卻又很害怕親眼看到相關的物證,因此便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

        「嗚!」

        雷下意識地咽了一口氣。

        他來到了另外那一棟看起來像是研究所的建築物。其中一處已經遭到破壞,似乎是火災造成的,二樓以上的部分全部崩塌,室內只剩下殘垣一敗瓦和焦黑的痕跡。

        「這是……」

        「如果你是要找瑞騰堡博士的話,他已經不在這裏了。」

        雷被身後傳來的聲音給嚇了一大跳,他猛然回過頭將手電筒的燈光照向聲音的源頭。只見玄關那裏站著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

        「你、你是……」

        這名紅發的中年男子身型十分削瘦。雖然面容還算是端正,不過,在那副淺色太陽眼鏡底下的雙眸就顯得非常晦暗了,久沒整理的鬍鬚也給人一種邋遢的印象。他不發一語地便往屋子裏走了進去。

        「這邊。」

        男子蹲在焦黑的殘垣一角,自顧自地開口說道:

        「這底下有一個階梯可以通往地下室,不過現在已經被水泥給封起來了。」

        「地下室裏面……有什麼東西嗎?

        「我們的母胎。」

        對方的回答令雷臉上的血色盡失。中年男子指著地板上一處堆得較高的廢石堆說道:

        「這裏就是將我們從單純的蛋白質孕育成生物的地方。」

        「你是什麼人?該不會……」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到這裏來。我等你很久了,弟弟。」

        男子說完之後取下了自己的太陽眼鏡。雷整個人愣住了。那雙眼睛閃耀著晦暗的深綠色虹膜——有如孔雀的羽毛一般——

        「我的名字叫登肯——丹尼爾·登肯。」

        登肯,這個名字好熟悉,那是……

        (在莎士比亞的著作『馬克白』裏面登場的蘇格蘭王?

        「我是代號『D』,排行第四的放逐之子——登肯。」

 

        *

 

        雨勢不僅沒有減緩的跡象,反而更加強烈了。

        雷與登肯兩人避開了由倒塌的二樓外牆潑入室內的大雨,找到一處牆角席地而坐。丹尼爾·登肯燃起了一根煙。他的皮膚十分粗糙,而且由身上那一件質料粗陋、皺巴巴的襯衫看來,他的日子似乎過得並不好。

        登肯也遞了一根煙給雷,不過卻讓雷給回絕掉了。那是尼古丁含量偏高的二十世紀煙草。如今會抽這種煙的,大概也只剩那些懷舊的老人了吧。

        雷作夢也沒有想到除了馮之外,他竟然還會遇上其他的放逐之子。

        對方的代號是『D』。

        換句話說,他是比馮還要早兩任的人造體。

        「……原來如此,這麼說,你已經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了。」

        登肯聽了雷的敍述之後,由嘴裏吐出一口煙喃喃說道。雷帶著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提出疑問:

        「為什麼你知道我會到這裏來呢?

        「軍港的動土典禮在整座島上都有作現場實況轉播呀。我一看到那場暗殺行動,便知道後來者已經出現了。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麼你為了打倒福丁布拉,肯定會想要知道所有跟他有關的『情報』,所以我想你一定會到這裏來。」

        雨勢逐漸增強,登肯低沉的嗓音混合著雨聲,聽來顯得更加沉重。

        「伊裏甄斯淨化程式是在四十年前啟動的。內容是為了創造出能夠帶領伊裏甄斯進行改革的人,並且將他培育成理想的典範。這個計畫分成了兩個部分:一個是叫作〈Creation Mesia〉的人造體創造部門,另一個則是〈Edition Nesia〉的後天教育部門。這座遺傳因數研究所就是當時整個基因實驗重要創舉的第一現場。我們的基因藍圖都是在這裏被創造出來的,而這個研究所也是我們從化學物質轉變成胚胎且長大成人的地方。」

        登肯說的是雷還只是「一個細胞」時候的故事。這個故事讓雷沉痛地感受到自己是個人工產物的事實。

        「這棟宅邸的主人米哈伊爾·瑞騰堡博士是一位在遺傳工學領域中,於人類DNA設計分野上擁有頂尖成就的權威人士。他專精於腦部DNA設計,主要的研究專案是製造出以特定行動作為本能並加以實行的腦。他在這方面為基因設計學留下了相當可觀的成就。」

        雷知道,那個研究主題的最大成就,便是橫跨了四十個年頭的〈伊裏甄斯淨化程式〉。

        「瑞騰堡博士現在人在什麼地方?

        「他死了。」

        「咦?

        「他在四年前就死了。」

        (瑞騰堡博士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米哈伊爾·瑞騰堡享年九十五歲。

        儘管已經接近人瑞的年紀,但聽說他的外表看起來像是只有六十出頭。事實上,要是他願意操作自己的遺傳因數,就算是活到兩百歲都不成問題。

        瑞騰堡博士的死因離奇。

        當時他所駕駛的自用轎車墜落山崖,由於現場並沒有煞車的痕跡,因此也有人認為他是自殺身亡。

        「可是,瑞騰堡博士原本還預計在隔天要參加住在海外的曾孫的結婚典禮。博士一直都非常地疼愛這名曾孫,因此任誰都不相信他會選在曾孫結婚的前夕自殺。」

        「那麼,博士的死其實很有可能是有人……」

        「在我看來,應該是福丁布拉派人下的毒手。」

        雷一臉震驚的表情。

        「怎麼可能……對方可是將他扶養長大的養父呀?

        「他要將自己的身世之謎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消掉。你想想看,一國元首其實是個人造體的事實萬一被傳揚開來,將會引發多大的騷動。」

        事實上,人造體在這個世界上一直都是備受歧視的。打從這個社會開始製造克隆人的那一刻起,「被製造出來的人」跟「自然人」之間便存在著無法消弭的差別待遇。正因為受到這樣的輕蔑對待,人造體買賣的行為才會始終無法杜絕。

        儘管如此,伊裏甄斯島永遠不乏來自海外訂制胚胎(依據雙親的期望,以遺傳因數操作的方式設計出理想的胚胎)的訂單。不過,由於國際間公開譴責「這種以金錢換取理想子女的作法是很膚淺的行為」,因此,伊裏甄斯島的遺傳因數工坊對於這類訂單的處理方式異常謹慎,絕不會公開訂單的相關資訊。(只是在全世界富豪們的眼中,這種為自己兒女設計出理想的外貌與才能的行為,其實就像矯正牙齒一樣,是件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

        「這麼說,福丁布拉是為了要封口而殺掉自己的養父羅?

        「八九不離十……另外的〈科學八傑〉也全都被流放到了海外,目前行蹤不明。直到現在,負責製造放逐之子的〈Creation Mesia〉部門到底是處在什麼樣的狀況下也無從得知。」

        計畫一旦終止,就不會再有新的放逐之子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仔細想想,馮會這麼做其實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怎麼可能放任〈科學八傑〉繼續製造出對自己不利的後來者呢?他非得想辦法將這個計畫給徹底剷除掉不可。」

        「這麼說,將這個研究所破壞掉的人也是……」

        登肯點了點頭。

        「好像就是福丁布拉親手潑了汽油,放火將這棟研究所給燒毀的。」

        對馮來說,這棟研究所的地下室不僅是令人忌諱的場所,同時也是將他創造出來的神聖之地。

        照登肯所說的,馮不但放火燒掉了這整棟建築物,還在大火吞噬了地面上的一切之後,再以水泥將那問地下室給封了起來。

        「竟然做出這種事來……」

        雷露出一臉沉痛的表情。

        「再怎麼說,對方都是將他扶養長大的親人呀。」

        馮便是如此冷酷無情的獨裁者。創造出放逐之子的〈科學八傑〉在他們必須面對的對手,從自己親手培育出來的「人造體」變成了「掌權者」時,應該就已經料想到自身可能會遭遇到的危險了吧?

        「……如果瑞騰堡博士當初沒有將馮的身世告訴他,事情或許也不會演變成現在這樣的局面吧。如果他們曾經設身處地考慮到自身日後的安危,就會瞭解所有的放逐之子都不應該知道事實真相。」

        「登肯,你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雷好奇地問道。

        「你該不會是被福丁布拉通緝了吧?

        登肯聽到這句話,忽然陷入了沉默,手中的香煙煙灰不知不覺快要蔓延到了根部。雷望著登肯粗糙的手指,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丹尼爾·登肯……我想起來了。你是伊裏甄斯舊政府的內閣總長!丹尼爾·登肯。」

        「……原來你知道啊。」

        登肯聞言露出了苦笑。

        「沒錯,我是淨化程式開始進行之後,第一個可以完全發揮預設命令的成功案例。」

        丹尼爾·登肯——伊裏甄斯舊政府的政務官。坐在雷面前的這個男人曾經在福丁布拉推翻的舊政權中坐上了內閣總長的職位。由於他在外貌上的轉變實在太過劇烈,因此雷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他來。

        雷萬萬沒想到原來在過去的舊政權中,放逐之子就已經存在了。登肯當年才三十三歲便進入了政治核心,穩坐內閣總長的職位,即使成為下一屆的首相,相信也沒有人會感到意外。

        「…… 過去的我也是受到體內「淨化程式」的驅使,為了匡正扭曲的伊裏甄斯島而不斷地奮鬥著。然而,跟黑市關係密切的舊政府根本就是一個大魔窟。我一直自認為政界的改革急先鋒,不過最後還是失敗了。政治的世界不是單靠正義二字就可以站得住腳的。我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中,等察覺到的時候,才發現所有的同伴都已經背叛我了。我遭到大家孤立,從政界的核心一舉被流放到了邊疆。」

        在一切都以利益掛帥的魔窟中,要從內部加以破壞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和自己的失敗例子比較起來,像馮一樣選擇由政治圈外的軍隊著手,以軍事力量推翻舊政權才是正確的做法!!登肯這麼說道。

        「……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福丁布拉找上了我,要我協助他推動政變。」

        「協助?

        「對,他承諾在自己政變成功之後,要給我首相的位子坐。」

        雷雙眼眨也不眨地望著登肯的臉,他一時無法意會過來,眼前這名男子應該是要成為首相的人?

        「如今回想起來,馮應該早就知道我和他一樣是放逐之子,所以他才會找上我吧。我答應了他,因為我相信他。於是,我便成了當時舊政權中唯一參與這場政變的人。」

        「……結果福丁布拉卻在事後毀約了?

        「沒錯,別說是首相的位子了,在政變成功之後,他甚至還將我關了起來。等我察覺到自己被對方騙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登肯的視線飄向了遠處。

        「……現在的我受到軍方的監視,並且答應他們『什麼事都不做』,也因此他們才會讓我繼續在這世上苟且偷生。」

        冰冷的雨水不間斷地敲打在殘破的建築物上頭。雨水自屋頂滴落,早在缺角的屋簷處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瀑布。雷能夠體會由登肯那張側臉所流露出來的陰鬱之情。那是一種無論是徒勞無功或無力感都不足以形容的沉重情緒。

        「什麼事……都不做?

        「我的人生與性命全都掌握在福丁布拉的手中,一輩子得在他的監視下過活。」

        登肯露出了一個苦笑,那個笑透露了他心裏所承受的屈辱與精神上的疲憊。

        一直到那個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我不知道一直以來驅策自己前進的動力到底源自何方。有一天,一個素未謀面的年邁科學家突然找上了對人生感到心灰意冷的我,他便是瑞騰堡博士。這時,我才知道原來在自己的人生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駭人聽聞的秘密。」

        登肯在失去了一切之後,總算得到了解答。

        瑞騰堡博士在說出事實真相之後對登肯說道:

        ——要怪就怪我好了。不過萬一哪天馮選錯了道路,那麼一定會有後來者出現。屆時,如果你認為有必要,我希望你能夠助他一臂之力。

        「瑞騰堡博士當時似乎便已經察覺到自己死期將至。博士說,必須要有人告訴後來者所有事實的真相。」

        他這麼做又是為什麼?為了讓實驗成功嗎?或者是要補償自己所犯下的過錯?還是……

        雷思考著,他開始試著想像這一位自己素末謀面的「生父」——或者說是「創造者」。在雷的想像中,對方是個超越人類的存在。

        「……不,他其實是個身型矮小、隨處可見的年邁男子。從他的外表來看,與其說他是個科學家,倒不如說更像是個古董收藏家。」

        雷用力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拳頭,他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個莫名的苦笑。

        (我的造物主竟然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呀……)

        「你到瑞騰堡博士的住處來是想問他什麼事嗎?雷,我是博士的代理人,你有什麼疑問就儘管提出來吧。」

        「……我想知道莫扎特G小調交響曲的秘密。」

        雷取出了一架插卡式的音樂播放機。

        「我找到了我跟福丁布拉的共通點——莫扎特的第四十號交響曲。我從以前就對這首曲子非常地反感,而福丁布拉跟我一樣,在聽到這首曲子的時候也會覺得很不舒服。我想知道,這首莫扎特G小調交響曲在一般人耳中聽來都會覺得悅耳,為什麼唯獨我跟福丁布拉會對這首曲子感到不快。我想要知道其中的原委。」

        登肯戴上了耳機試聽,才一聽到曲子的旋律便皺起了眉頭。

        「怎麼樣?這首曲子是不是會引發所有放逐之子的不快感?

        「你說的一點也沒錯,雷。這是一種矯正信號的波長。」

        ?雷一時間還反應不過來。

        「矯正信號?

        「在放逐之子的人格成形之時,一旦方向出現偏栘,瑞騰堡博士他們便會將修正的信號送到我們的腦中。而我們則因為腦部已經事先被下達暗示,所以一旦接收到這種信號,我們的腦部就會準備重新格式化。舊的人格會被刪除,然後再重新灌輸,形成新的『正確的人格』。」

        「真的假的……」

        「這種矯正信號和莫扎特G小調交響曲中的音階分佈非常類似。我們的腦部每當接收到這種信號的同時都會出現反動,因此會造成我們的不快感。」

        這種矯正信號就有如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咒一般。好比一隻狗做出了主人無法認同的行為時,主人便會加以懲罰,以圖修正狗兒的行為。這種懲罰對放逐之子來說是永遠無法擺脫的陰影。雷聽了之後心裏湧上了一股莫名的恐懼感。

        (只需要輸入一種信號便可以矯正我們的人格……)

        登肯看到雷鐵青著一張臉、啞口無言的模樣,顯得有些不以為然。

        「……雷,這還只是開頭而已。所謂的接觸真相,是連你所害怕的黑暗都要一起吞進肚子裏去的。如果你沒有抱持這種覺悟就來到這裏,那我看你還是別奢想要打倒福丁布拉,早早放棄好了。」

        「……不,我要知道真相。」

        雷毅然抬了起頭來。

        「為了打倒那傢夥,我非得知道所有跟他有關的訊息不可。我也察覺到了,想要瞭解他,先瞭解自己是最快的捷徑。因為我們同樣都是放逐之子,我的弱點也會是他的弱點,所以我才會到這裏來。請你一定要幫我,登肯。」

        雷帶著必死的決心以堅毅的眼神望著登肯。

        「如果你也覺得現在這個軍事化的政府正帶著伊裏甄斯走向扭曲的道路,就請你一定要協助我。我們一起打倒福丁布拉吧!」

        「……然後,我又得再一次地被你們給利用嗎?

        雷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我的行動全都在福丁布拉的掌控中。如果現在跟你聯手的話,我肯定要不了多久就會被他給做掉了。」

        「如果真的那麼畏懼福丁布拉的監控,那你又為何會在這裏等我呢?

        雷的回答絲毫不肯退讓。

        「我想,你自己一定也已經有所覺悟了吧?

        登肯凝視著雷那雙意志堅定的眼眸。他的眼神帶著尖銳的試探意味,意圖由對方那雙孔雀眼的深處找出自己渴求的某種要素。隨後,只見他將於中的煙蒂扔到了地上,再以腳尖踩熄。

        「……我將監視我的車輛以近乎意外的方式燒掉了,負責監視我的那兩個人大概已經當場死亡了吧。」

        「什麼?

        「我可是第一個放逐之子的完成品,這種程度的伎倆還難不倒我。」

        這名叫登肯的男子為了與雷碰面而殺掉了負責監視自己的人。雷聽了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你是認真要打倒福丁布拉吧?

        為了確認雷的意志,登肯又問了一次。

        「他可是歷代放逐之子中最『偏激』的一個呢。」

        「什麼意思?

        「被拿來當作福丁布拉腦部設計藍圖的,其實是在二十世紀領導某個強悍國家的獨裁著。」

        雷瞪大了眼睛。二十世紀的獨裁者?

        「他的人格在支配欲上以最極端的方式呈現,而這種人格一向是最難以維持穩定的。也因此他的發狂失控其實可以說是一種必然的結果,就連瑞騰堡博士也提到他其實是放逐之子中的『失敗作』。」

        「失敗作……」

        「所以,他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對手。你已經做好覺悟要跟那樣兇暴的傢夥交手了嗎?

        雷絲毫沒有猶豫。

        「……為了同伴我非報仇不可,我沒有別的選擇。」

        登肯聽了之後點點頭。

        「登肯,你呢?你無所謂嗎?

        「如果要跟『一輩子一事無成』比起來,這點恐怖根本算不了什麼。」

        登肯的雙眼忽然變得炯炯有神,他抬起了頭。

        「雷,我的人生就看你的了。」

 

        *

 

        艾因布羅蒂爾門彼方的總統府籠罩在暗夜兇猛的雨勢中。

        夜深了,不過即便是這個時候,總統府內的辦公室依舊是燈火通明。對馮·福丁布拉來說,他的生活一向都是如此。就在這時候——

        「福丁布拉總統閣下,我是尼可拉斯·羅登,有事求見。」

        直屬總統的精銳親衛隊隊長尼可拉斯前來求見。他打開門走進了辦公室,福丁布拉此時坐在辦公桌前的皮椅上,他將椅子轉向了一旁,襯衫的衣襟微微敞開,正抬眼眺望著打在窗外的雨水。

        「……雖然已經來到暴雨肆虐的季節,不過雨要是再這麼繼續下個不停,還真教人快活不起來呢。」

        尼可拉斯是福丁布拉還在士官學校時便熟識的老朋友,因此,福丁布拉此時說話的語氣顯然沒有將他當成外人。然而,他那雙憂鬱的眼眸卻始終若有所思地凝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打從他造訪過傑契司的酒吧之後就一直是這副模樣。尼可拉斯並不清楚貴為國家元首的福丁布拉不帶隨扈、一個人前往傑契司的店裏,究竟是跟對方談了些什麼,不過——

        「……傑契司跟你說了什麼嗎?

        尼可拉斯無禮的問話方式讓馮終於將視線移到他的身上。

        「……什麼意思?

        「自從你去過他的店裏之後,似乎就一直將自己封閉起來。」

        馮緩緩將椅子轉向他,蹺起了腳。尼可拉斯忍不住將心中不滿全吐了出來:

        「我不知道傑契司究竟對你說了些什麼,不過不管怎麼說,那都是一般平民百姓將政治當成酒後餘興閒聊的庸俗看法。他只是自以為曾經是你的摯友,而搞錯了自己的身分而已。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立場。」

        「沒想到你竟然會這麼生氣,尼可拉斯,真不像你平常的樣子。」

        馮的話語聽來有些不滿。

        「我並沒有把自己封閉起來,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罷了。」

        「思考什麼?

        ——你不是『發狂』了吧?該不會是你體內的『淨化程式發狂失控』了吧……?

        馮又想起了傑契司當時說的話,他無法擺脫這句話所帶來的陰影,他小小聲地歎了口氣。

        「我問你,尼可拉斯。」

        「嗯?

        「你認為發狂的動物會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失控了嗎?

        「這個嘛……」

        尼可拉斯表現出一貫的理性,他先是思考了一會之後才說道:

        「對於一切事物均以主觀意識來衡量的生物而言,這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連人類,若非自己的行為舉止已經對所處的世界造成影響,恐怕也不會察覺到吧。」

        「對自己所處的世界造成影響是嗎……?

        馮臉上露出了一個苦笑,他將雙手放到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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